【李世高】論王財貴“讀經教育理論”的誤區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9-06 16:15:44
標簽:王財貴、讀經教育理論

論王財貴“讀經教育理論”的誤區

作者:李世高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初八丙午

          耶穌2019年9月6日

 

一、讀經的問題

 

本世紀以來,中國社會出現了“國學熱”的現象,形成了一種學習中國傳統文化學習的熱潮。近十多年以來,民間也形成了一個讀經的熱潮。這個讀經熱潮是伴隨著“國學熱”而來的,具有十分鮮明的時代特色,所以說讀經是對時代的回應。

 

文化復興的時代要求形成了學習國學經典,學習傳統文化的熱潮。2005年,中國人民大學成立國學院,在教育界和學術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標志著國學經典正是為大學所接納,隨后其他的大學紛紛效仿成立國學院。中央電視臺的《百家講壇》播出的易中天講的《品三國》,于丹講的《論語心得》,產生的很大的影響。還有凈空法師在安徽廬江湯池鎮搞的《弟子規》的實驗,江蘇南懷瑾創辦的太湖大學堂,王財貴的兒童讀經教育等,也在民間產生的很大的影響。在前幾年有一段時間國學類圖書也成了出版業的熱點,也是賣的最好的一類圖書。這些文化現象的背后,其本質是順應了中國文化復興的時代要求。

 

在這種時代背景之下,中國社會需要經典的回歸,經典究竟要怎樣學習成為一個重要的時代課題。不僅僅是在學術層面、社會層面,教育層面,都面臨一個問題:怎樣讀經。科舉時代的讀經方式不一定適合現在,但是“五四”之后的一段長期的時間內,讀經的價值受到了全面的否定,在社會急劇變遷的背景之下,人們也并不關心這讀經問題。

 

改革開放之后,隨著經濟的發展和社會的轉型要求,讀經的問題浮出了水面,成為一種時代的文化要求。王財貴順應這種時代的要求,發展形成了一套“讀經教育理論”,為現在的讀經提供了方法。他從本世紀出到大陸來倡導兒童讀經,在社會上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成為了當代“國學熱”的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在這十多年來,在王財貴的倡導和推動之下,讀經活動迅速開展起來了,雖然對于中國文化的傳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也產生了不少的問題,造成了一些負面的社會影響。

 

上世紀九十年代,臺灣的王財貴開始倡導讀經。他首先是倡導兒童讀經理論,也提到成人讀經,還提出了“全球讀經”的概念。王財貴從臺灣開始推廣讀經,然后從臺灣來來大陸推廣讀經,到全國各地宣講他的讀經教育理論。到現在倡導讀經已經有二十多年了,到大陸推廣讀經也將近二十年。他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讀經教育理論,產生廣泛的影響,吸引了不少人追隨。

 

王財貴倡導讀經的出發點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他認為“不僅臺灣地區需要提倡‘讀經’,海外華僑社會,想要延續中國文化命脈,也需要讓其子弟‘讀經’。尤其如果大陸要在其開發經濟的同時,照顧到文化人心的恢復,最簡便有效的辦法,還是從現在起,給兒童‘讀經’,二三十年之后,人心自然較為敦厚,國家也有大才可用。如果二十一世紀果真是中國人的世紀,那時的中國人,才是一個有天地之心有生民之愛的民族,才能恢復真正的禮義之邦,而帶給世界和平與安樂。”[1]王財貴確實看到了中國目前面臨的社會文化問題、基礎教育問題的根源。要繼承傳統文化,要培養人才,要建立文化自覺和形成文化自信,確實必須從讀經開始。

 

王財貴的讀經推廣能夠受到廣泛的關注,首先的一點在于指出了目前中國的社會文化存在的大問題。王財貴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認識到:“文化教養之出問題,其來已久,病怎么來就要怎么去,我們社會必須重植文化之根!而植文化之根的最簡易可行之策即是教兒童讀經,使他及早有文化的浸潤。”[2]中國社會的病主要是文化的病,中華民族當代所面臨的文化教養問題則是可以追溯到蔡元培廢除讀經和“五四”激進思想,造成的今天的文化惡果。王財貴意識到文化教養問題要通過重植文化之根來解決,這是對于當代文化十分深刻的認識。重植文化之根,要從兒童讀經開始,也抓住了中國當代文化教育問題的根本。

 

王財貴認為:“現在的中國人已經忘了中國文化了,在臺灣已經是全盤西化了,中國人連中國書都不能讀了!”[3]從“五四”以來,中國人不讀中國書,甚至唾棄中國的經典,是從魯迅這些淺薄的所謂民族脊梁開始的,把中國人帶入了精神的黑暗。離開了傳統經典,中國人的精神是萎縮的,心靈是封閉的。中國人已經不懂中國文化經典了,也就無法吸收別人的文化,這個是令人痛心的客觀事實。文化的全盤西化,教育的全盤西化,一百多年以來的事實證明了是失敗的。他說:“現今社會上校園中問題青年、問題學生愈來愈多,大家都知道,原因不是出在經濟上,也不在聰明不聰明上,甚至也不是知識夠不夠的問題,而是文化教養的問題,文化教養之出問題,其來已久,病怎么來就要怎么去。”[4]以讀經來解決文化和教育的問題,這條路子是沒錯,合符于中國社會文化和時代的需要。中國社會的發展,文化的進步和創新,需要有傳統思想的基礎;找回中國人人的精氣神,也需要傳統思想的滋潤;中國人健康人格的形成,正確的價值觀的養成,都需要從經典中去汲取營養。

 

還有一點,指出了現行教育的問題。現行語文中的白話文教育,不管大陸還是臺灣的國學教材中充斥了“小貓叫,小狗跳”、“小鳥唱歌”、“太陽公公”之類的滑稽的課文。王財貴的這種認識也是切中了現在語文教育的弊端。他說“白話文要退出小學的校園。如果小學一直教白話文,中華文化就要毀滅!……我們現在中小學所讀的那些書,基本上都是膚淺無聊,都是要丟掉的。……我們讓我們的孩子讀垃圾,讀了六年,這個人就變成垃圾人了。那些書還要教嗎?”[5]白話文雖然沒有說的這么無用,但是民國初年教育部廢除讀經以來,經典教育在體制內消失了,文言文對于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講幾乎成了一門外語,需要通過翻譯才能看得懂。自然對于經典所承載的文化思想、價值信仰、道德觀念就很難理解了。這些以白話文為主的語文教育,完全失卻中國傳統的人文內涵,也沒有一點思想價值,變成了一些雜亂無章淺薄的文字游戲,無法為孩子提供必須的精神營養。在這種教育環境之下,絕對培養不出來一個具有健康人格的人,更加培養不出來一個君子來。培養君子正是中國傳統教育的目的,所以說現在的教育完全脫離正常的軌道。在這種淺薄蒼白的課文的教育影響下成長起來的孩子,很難養成正常的為人處事的能力,也很難形成健康的人生觀。

 

現在語文教育的人文含量太小,滿足不了保障兒童健康成長的要求。對于兒童的心理、情感、精神、人格的引導幾乎是零,又加上學校教師也是在這樣一個封閉而淺薄的教育體制之下培訓出來的,本身個人的文化修養、人文知識還是很不夠的,根本無法教導孩子怎樣做人做事,無法給予孩子正確的人生引導。這些人對傳統的文化了解十分有限,對于中國文化的理解有很大的偏見和誤解。只注重知識的傳播而不關心人格的養成,這是現在中國教育的一個最大的弊病。王財貴說:“近百年來的小學語文課本,是天下間營養成份最少的書了,雖然不是一無用處,但,既然營養這么少,我們相對的,老師不必花那么多精神來教,學生不必花那么多時間來學,那些書,讓孩子隨便看一兩遍就可以丟掉了。”[6]這是言之有理的。語文如果不培養孩子的人文素養、人格修養、價值信仰,只是一堆死文字而已。除了識字的功能外,沒有任何意義,也沒有靈魂。孩子學了這些東西不僅得不到精神的滋養,反而受到偏激和錯誤價值觀的了污染和迷惑。
而經典中所包含的人文思想、人生智慧、價值信仰、道德觀念很豐富,提供了足夠的精神營養,是中國人的社會生活和心理、情感的根本基礎。讀經雖然不能立桿見影的解決現在中國社會和教育的全部問題,但是這是一個必由之路。即沒有回歸經典的過程,就沒有中國文化的復興,沒有中國文化的復興,就沒有中華民族的前途。這種狀況之下,王財貴倡導讀經,這是完全正確的。現在所謂的語文除了識字造句教育之外,在人文素質和人格養成上毫無作用,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回到經典教育。

 

王財貴又把現行教育的問題的一個原因歸結為西方的教育理論的影響。王財貴認為“五四”之后“杜威思想風靡了整個中國,中國的教育從此杜威化,也可以說中國的文化從此全體杜威化。”[7]這樣的說法有一定的道理。杜威在“五四”之后確實對中國的社會有很大的影響,但是說中國教育的杜威化,中國文化的杜威化是言過其實的。當時是“全盤西化”的思潮,只要是西方的東西都想拿來用,不僅僅是杜威。這種觀點有一部分是正確的,西方的教育理論不是不可以學習,但是問題是中國一百多年來完全拋棄了中國傳統的教育理論。我們不能不承認客觀的事實,即自民國以來,中國的教育體系參照了歐美的教育體系,把傳統的教育體系放棄了;特別是1949年之后的教育體系,照搬了蘇俄模式,可以說是一種反中國傳統的教育體系。這樣一百多年以來中國教育是注定失敗,根本培養不出來人來,這是“錢學森之問”的根源所在。而王財貴認為中國現在采取了杜威等西方式實用主義為主導的教育理論,遵循循序漸進理解、實用、興趣的教育原則,而這種原則不適合教育兒童。為什么適合歐美的兒童,而不適合中國的兒童?顯然王財貴的講法是沒道理的。

 

杜威教育理論主要是知識的教育,而王財貴要求杜威的教育理論跟他想要的一樣。“但是杜威自居為堂堂的哲學家,在美國國勢赤日當空的世紀,居然提出這種遠離理想只顧現實的教育理論,我稱為“庸俗的教育理論”。”[8]他把杜威的理論稱為“庸俗的教育理論”,這種批評杜威的教育理論是沒有道理的。

 

王財貴說:“但近代美國的杜威一來繼承了英國的實用主義哲學,二來向往于法國魯索的自然教育,自己創立了一個特別的教育理論。……其實杜威并沒有為整個人類的前途著想,杜威并沒有從人性的深度來反省自己,并沒有從開發人性的立場來確立教育的進路,所以杜威的教育思想和教育理論是不成熟的。”[9]他批評杜威“并沒有為整個人類的前途著想”、“沒有從人性的深度來反省自己”、“并沒有從開發人性的立場來確立教育的進路”其實杜威根本沒想這些問題,也不必要想這些問題,這些問題在西方是宗教負責,不需要學校來管,自然有人來管。

 

他認為:“杜威的思想一律是從低度逐漸加到高度,所以杜威的教育是不完整的教育。誰接受杜威的教育,誰的人生就不完整”[10]勸誡大家不要接受杜威的教育理論。杜威的教育理論是在歐美的社會文化環境之下形成的,自然是解決西方的教育問題。西方社會基督教傳統一直沒有中斷,西方人的生命信仰教育是宗教來完成的。中國完全照搬西方式的實用主義教育方式肯定是水土不服,因為無法把西方的宗教傳統也帶過來。這種教育對于西方是合適,對于中國的教育卻是不完整。這個不完整,不在于杜威教育本身,而是在于東西方不同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環境。移植到中國來而難以培養出人才來,這是必然的,所以問題不在于杜威教育理論的對與錯,而是杜威的這種理論不完全適合于中國的教育。中國的生命信仰教育是和生活的教育分不開的,說得明白一點,就是中國的知識教育和道德人格教育是分不開的,即古希臘蘇格拉底所說的“德性即知識”,道德和知識無法分開。所以王財貴這些對杜威批評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完全找錯了靶子。

 

王財貴還批評陶行知的“教育即生活”的觀念。他認為陶行知上個世紀初杜威提出“教育即生活”的學說,后來號稱中國教育家的陶行知受了杜威的啟發提出了“生活即教育”的觀念。認為陶行知“教育成效也只停留在淺層的生活技能上,黏著于既有的經驗中,而不能有所創發和長進。”[11]其實這是一種杞人憂天的觀點,中國文化的觀點就是道在人倫日用之中,學習生活技能不是說要排斥超越的信仰,人生的價值就在生活之中,不需要再去找一個虛妄的彼岸世界,所以教育即在生活之中。孔子說的:“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論語?學而》)生動的詮釋了這種特點。“生活即教育”的觀點有中國文化思想的基礎在,即《中庸》所說的“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至于陶行知的觀念究竟包含的內容是什么,則是別論了。

 

試圖以讀經來解決目前中國文化、教育存在的問題,是對于現在的文化心態和教育的深刻反省出來結果。這些問題是客觀存在的,但是批評杜威的教育理論則是無的放矢,因為杜威的教育理論不是為中國社會設置的,杜威也不一定理解中國文化,他只是講自己的東西,自有他的好處。我們拿來用的好與壞跟杜威沒有社會關系。用杜威的理論也是現代化的一種需要,但是問題不在于杜威,而是在于我們自己只用杜威,把自己的傳統教育別完全拋棄了。

 

中國文化要固本培元,教育要重視生命和信仰的教育,必須回歸經典。讀經是必由之路,也是現在十分必要和緊迫的事情。

 

二、讀經教育理論

 

2001年7月24日,王財貴在北京師范大學的演講是在大陸地區第一次公眾場所推銷他的讀經教育理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此次演講甚至被自稱為“百年震撼”。這次演講拉開了在大陸推廣讀經教育的序幕。從此之后,讀經教育理論為大陸甚至全世界華人所認識,有不少人參與到了讀經的活動中來,吸引了一些于不滿現行體制教育,希望自己的孩子擺脫現行的教育體制的家長帶領孩子讀經,送孩子讀經。還有是一些搞教育培訓的人,看到了讀經的商機,開辦了一些讀經班,收取高額費用。讀經的人多了,或是編一些讀經的教材,或是生產一些配套的讀經機等等進行牟利活動。

 

王財貴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讀經教育理論。他說“凡是對人生有體悟的,他必定有一套教育方法,其方法背后隱含了一些條理,可以讓我們去抽繹,整理成一套套的“教育理論”。”[12]他認為自己的教育理論是建立在對人生的體悟之上的,是一套教育方法,經過他自己的歸納整理出來的理論,也就是說這一套讀經教育理論是他自己個人想出來的。他說“如果能夠推原到教育的意義,從教育的意義出發,而可以講到讀經,那么,讀經就可以成為教育中的一種理論,叫讀經教育理論。”[13]很明顯,王財貴這套讀經教育理論企圖把“教育”和“讀經”結合起來,把教育理論作為讀經的基礎,從所謂的教育理論的來談讀經教育。把讀經活動理論化,為宣傳讀經提供理論根據,擴大社會影響。

 

這一套讀經教育理論,王財貴自稱從思考讀經問題到倡導推動讀經,再到形成讀經教育理論,經過了一個長期的實踐的過程。他說:“我個人思考此問題已二十五年,家庭小規模實驗也已十年以上,長期地從理論與實際兩面證實其可行,才正式在社會上‘推廣’,期望激起風氣,普遍施行。[14]”從他的思考開始,到1994年開始講讀經教育有二十五年,也就是說他從1969年就開始思考讀經的問題,到現在則已經整整五十年了,這個理論形成的時間不可謂不長。

 

讀經教育理論的精神是一貫的。“我講讀經教育的理論,最早在是民國八十三年(1994年)寫在《說明手冊》里,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只是比較淺層地講,后來逐步有所加深,當然從一開始,背后的精神是一樣的。今天所講,是我十六年來講的最深的。”[15]這次講得最深的是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所講的內容,王財貴認為自己的讀經教育理論的精神是一樣的,而他現在的理論更加的完善了。他把的的讀經教育理論總結成一個體系,并且做了說明。這一次所講的應該是相當成熟的理論了。所以可以從這次的演講來看一個大概。這套讀經教育理論大致是:

 

一的:成人。

 

二性:人性內涵的全幅性,人性發展的全程性。

 

三原則:教育的時機、教育的內容、教育的方法

 

四標準:及早讀經老實讀經大量讀經快樂讀經。

 

五特質:理論的根源性、內容的完整性、操作的簡易性、效應的籠罩性、驗證的廣大性。[16]

 

讀經教育理論中前面的一的、二性、三原則是理論根據,四個標準是實踐方法,五特質則是王財貴自己總結出來的讀經教育理論的表現形式。如果他的理論基礎就錯誤了,那么實踐的方法不會正確,那么表現出來的性質必然是錯誤。至于“理論的根源性、內容的完整性操作的簡易性、效應的籠罩性、驗證的廣大性。”則是個人總結讀經的表現形態,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用王財貴自己的話來簡單的概括一下就是:“我們依人性建立教育的目的,又從教育的觀點把人性分析出二性,依人性的二性講教育的三原則,依教育的三原則講‘讀經教育’。讀經教育,更清楚地說,應該是‘兒童讀經教育’,其中,‘兒童’就是對教育時機的把握,‘經’就是對教育內容的把握,‘讀’就是對教育方法的把握。”[17]大意是說讀經教育理論是建立在人性上面的,以人性為基礎,針對的是兒童,主張兒童來誦讀經典。至于他所講的東西是不是正確有用,下面先來簡單的分析一下。

 

首先說教育的本質是成人,這是本末倒置了。教育的目的是成人,而不是教育的本質是成人。成人是個人的事,教育只是提供了成人所需要材料。《中庸》說:“修道之謂教”,“修道以仁”,教育只能提供“道”,即真理和方法,指出一條成人的途徑,能不能成人需要自己去實踐。所以說教育的本質不是成人,教育的本質提供怎樣成人的知識。這些知識要轉化成智慧,產生作用,則需要個人去完成。孔子說:“君子學道則愛人。”關鍵在于學了道本身愛人,只有去實踐了愛人道理,找一個愛的對象。教育和成人之間隔了很遠的距離,教和學都是成人的一個外因,能不能成人根本的因素在于個人有沒有做到。王財貴把這個問題搞顛倒了了,把教育和成人混淆到一起。[18]

 

讀經教育理論正是在這種本末倒置的觀點基礎上。他說“教育家教育人,為什么要教育人?無非是想讓人‘成人’。”[19]讓人成人只是一個目的,能不能成人,還得看人自己。教育只提供了一些成人的要素和方法,只是一個重要的條件,并不是一個充分的條件。“如果我們今天要講讀經教育,首先就要明白讀經教育的理論,接著要再看看讀經教育的理論合不合乎教育的原理,它是不是特出于其他的教育理論,它能不能把人培育成一個人。”[20]按照他自己講“我們依人性建立教育的目的”是合符教育的原理的。把讀經和成人混淆起來,甚至等同起來,犯了根本性的錯誤。王財貴甚至把讀經和大才等同起來,就更加錯了,而這種講法有很大的欺騙性。成人和成才的主動權在人自己手里,并不是讀經的必然結果。讀經并不等于成人,讀經也不等于成才。基礎搞錯了,自然讀經教育理論也就全部錯了。如果讀經而不能把經的道理轉化成為行動,不能用來指導實踐,則讀經是“紙上談兵”,永遠無法“成人”。

 

從實踐上來講,所謂的“四個標準”(也稱作四個要領)根本就行不通。“及早讀經、老實讀經、大量讀經、快樂讀經”僅僅是自我憑空想象出來一些方法,效果根本沒有經過實踐的證實。而剛好相反,事實是按照這“四個標準”讀經的都不快樂。王財貴卻把這四個標準說成是是衡量一個人做讀經教育是否到位的四個標準。

 

在這套讀經教育理論中,王財貴還創造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新名詞:如“全天候讀經”、“讀經保姆”、“心靈成長”、“開發人性”“老實讀經”、“只是讀經”等等,對國學的學習傳播造成了很大的誤導。

 

這種讀經理論能夠迅速在大陸推廣開來,跟這種理論提倡的簡單易行的讀經方式有關系。這種理論的教法很簡單,教材就是經典,教師沒有什么要求。教育讀經的方法很簡單:“小朋友,跟我念。”教材就是“最有價值的書”,教師是“任何人,只要讀過小學二年級以上,認識注音符號,就可以當指導讀經的老師。”即所謂的“阿貓阿狗”都能教讀經。所以王財貴教授說“辦學堂我跟他說很容易。”[21]只要有一間房子,就可以辦學堂,辦讀經班,甚至辦私塾了。這些追隨王財貴教授的人開辦的讀經學堂,都是按照王財貴教授的理論來教育學生的。俗話說:“外來和和尚好念經”,在王財貴的啟發下,不少家長把孩子送到了讀經的學堂,結果十多年讀下來,效果很差,為人所詬病。讀經教育理論在中國大陸經過了十多年的實踐暴露出來的很多的問題,產生了很大的負面的社會效應,社會上批評的聲音也很強烈。

 

現在中國大陸的讀經陷入了一個很大的誤區,參與讀經的家長、學堂、私塾、書院,甚至有國學院都是按這套理論來教讀經。十多年讀下來,不僅花了家長的不少錢,也耽誤了孩子的時間,影響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主要是這一套讀經教育理論給讀經教育帶來了很大的干擾,造成了誤導,導致讀經走上了歧途。那么讀經教育理論的究竟問題出在哪里呢?下面對對一些根本問題做出分析,找出讀經教育理論的問題所在。

 

三、“經”定義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提倡的讀經,讀并不是真正的讀經。把“經”定義為“最有價值的書”,把“經”等同于“經典”,違背了中國傳統。

 

按照中國的傳統,“經”首先是指儒家的“五經”,后來擴大到“十三經”,中國古代的圖書分類是按照“經、史、子、集”四部的標準來分類的。儒家從“五經”到“十三經”,有一個客觀的標準和發展的過程的。佛教傳入之后,也只有佛家中釋迦牟尼親自講的內容才能叫做“經”,后來的禪宗《壇經》也叫做“經”,道家的《老子》稱作《道德經》,《莊子》也被稱作《南華經》,醫學的《黃帝內經》。“經”在中國文化中是不能隨便亂叫的。很顯然,“經”肯定是“最有價值的書”,但是“最有價值的書”不一定就是“經”。而《史記》《唐詩》等,也不是經,而自有其明確的類屬。

 

在這個讀經教育理論里,“經”等同于經典。王財貴說:“在我們大陸,一般人對‘經’這個字有忌諱。其實你不要忌諱,我說就是:經常之道嘛!永垂不朽的著作嘛!你任何時代都可以有嘛!現在也可以有呀,但是現在如果沒有這種經典人物出現,就沒有啊!所以不是古代才叫‘經典’。”[22]他認為任何時代都有經典,但是經是中國文化的本源性典籍,自然和其他的書有本質區別,所以經和經典完全是兩回事。如果說每個時代的一些經典就等同于經,這明顯的就是在混淆視聽。他說:“什么叫真正的經?這個很容易了解,就是讀人間最高的真理就是了,最高的道理。讀人間最偉大的書,這叫經典。”[23]從這些言論中可以看出,要讀的經早已不是經了,而是書了。

 

把經典說成是經,顯然混淆了經的定義,把有價值的書說成是經,也是錯誤的。王財貴說:“今日我們提倡的‘讀經’教育,所說的‘經’,定義較為松動些,亦即說為:‘最有價值的書’。范圍是舉凡經、史、子、集皆可,而且其價值性亦可以由個人的認定去選取。”[24]他所說的“經”,不僅包括了的“史、子、集”,還包含了個人自己認為最有價值的。這個“個人認定去選取”的價值,其實也就是沒有客觀標準的,根據個人的喜好來判斷。有人喜歡《論語》,有人喜歡《老子》,有人喜歡《韓非子》,有人喜歡《紅樓夢》,有人喜歡《資本論》,甚至有人喜歡《西廂記》,這些自以為最有價值的書,不能都稱作“經”吧?經典有很多,最有價值的書也不少,這樣讀來,讓人無法選擇,到底讀什么好。不僅任何自認為“最有價值的書”放在了“讀經”的內容體系之中,西方的典籍也屬于讀經的范圍。

 

讀經理論的經也包括西方的典籍。他說“而且我所推廣的讀經教育,所讀的經典,不只是中國的,也包括西方的經典。如果要學外文,先背誦了像莎士比亞、柏拉圖這樣一些名著,或者《新約》、《舊約》等十萬字的經典,打下基礎”[25]西方的莎士比亞、《新約》《舊約》也在讀經的范圍之內。

 

在對于經的這些定義之下,選擇教材就可以很隨便了。“我介紹大家選擇的方法,我們沒有固定的,一定要規定什么教材。我們又不是教育部,所以不規定,但是你自己可以選一選。”[26]讀什么自己說了算,選擇讀什么也很簡單了。他說“杜甫的我們當作經來讀,李白我們把他當作經來讀。但是,《紅樓夢》,就不大夠,對不對。但是它在小說是經典之作,不過它比起杜甫、李白還差一點。我們就這樣來選,這樣來選經典著作,所以要選擇教材是很簡單的。”[27]講了一大堆,讀經究竟該讀什么一直沒有講清楚。

 

既然講不清楚,那就隨個人的喜好來讀。“所以讀經教本的選擇,可隨個人的見識喜好而認定或安排其先后次序,無論如何,都有大利,不必太過患得患失。”[28]如此而來一切其他的書都在讀“經”的范圍之內了。

 

但是又強調要讀真正的經。“老實讀經,它里面只有兩個內容:第一個內容就是讀真正的經。不要讀次要的,不要讀假的經。那么第二方面呢,就是只有讀經,其他的是附帶的,甚至其它的都可以暫時放下。”[29]到底什么是假的經?什么是真正的經,王財貴也沒有講清楚。他又說:“整個人類各種長遠傳統中,所謂最有價值的就是那幾部。”又把有價值書說成就是那幾部,想自圓其說,則是自相矛盾了,而有價值的書還不一定就是經。

 

這種顛覆“經”的定義的觀點,對于中國文化的傳承和弘揚是十分有害的。不管讀什么書,都可以算作是讀經,這樣就完全失去了讀經的意義了。不管什么書,都可以納入讀經的范圍,那么所謂的“經”就不是“經”,而是把讀經變成了“讀書”了。雖然王財貴提倡讀的主要還是儒家的經典,雖然也有時強調四書五經的作用,但是這種混亂的觀點對社會造成了很大干擾和誤導。經的重要性受到了嚴重的削弱,也就變成了漫無目的的讀書,讀經就跟現在學校的語文教育沒有什么區別了。

 

四、“讀”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不僅在“經”上出了問題,在“讀”的問題上更加的嚴重。把“讀經”等同于“聽經”、“念經”和“背經”,這是誤解了讀的意思。這里創造了一些新詞:“老實讀經”、“呆呆地讀”、“大量讀經”、“全天候讀經”、“只是讀經”這些都是一些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詞匯。

 

聽、念和背是讀經的方法;“老實讀經”、“只是讀經”是讀經的態度;“大量讀經”、“包本”、“一百遍讀經法”是讀經的數量;“全天候讀經”“雙十讀經法”是讀經的時間,“大量讀經”也指時間上的大量。把這些詞組合起來的意思就是“老老實實大量讀經,包本、讀一百遍,全天讀經,一天讀十個小時,一直讀十年再說。”

 

讀經的方法。這個方法就是聽、念、背。“就是只能聽的時候就只給他聽,能跟著念的時候就帶他念,能看字讀的時候讓他看著書讀,盡量反復的聽,反復的念,反復的讀,叫做‘讀經’。到了“看字讀經”,要用耳朵聽,要用眼睛看,要用手指,要用心認識字形,想到字音,還要用嘴念出來,這叫“耳到,眼到,口到,心到,手到”。五種心靈的能力一把抓,真是最具效能的教育了。”[30]這樣讀經,雖然能做到“耳到,眼到,口到,手到”,但是“心到”是顯然很不容易到的,而讀經教育理論還不允許講解,那么根本無法做到“心到”。而把這種方法說成是“最具效能的教育”,不知道有沒有什么根據和現實例子的證明。

 

這種讀經方法不需要懂,只要能背。“從教法說,就是要他多念多反覆乃至于會背誦!只要能背,不管懂不懂。”[31]又說“總之就是:我們這樣教他,只用經典,只教他讀,讀的遍數多了,他就會背,會背了,那些經典,無形中會釋放出它千萬分之一的能量,雖然只是千萬分之一的能量,就已經大大地增長了他的語文能力,叫做“語文的敏感度”。”[32]會背了就會釋放出能量,而且這個能量是在無形中釋放出來,經典就這么的神奇,讀了經典就像注入了什么魔力。并且即使只有經典的千萬分之一,也能大大增加語文能力,有這么大的功效,也是聞所未聞。這種講法很難讓人理解,已經遠遠超出修辭夸張的界限。
讀經的態度。這個態度就是要“老實讀經”、“只是讀經”,充分體現了理論自信。老實內涵包括兩個方面:一是不需要懂;二是不要讀其他的書。“所以各位,老實讀經吧,第一個老實,你就把真正的經典直接給他讀,你不要考慮他懂不懂,他連自己懂不懂都不懂,他也不關心自己懂不懂,你考慮那么多做什么?只有我們大人才知道懂不懂,你為什么要以大人的心態限制他?所以要老實讀經,讀真正的經。”[33]他不要考慮懂不懂,只管讀。孩子的生活經驗少,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認為孩子什么都不懂,這是不符合客觀事實的。

 

還要讀最高深的。“這里所謂的老實,其中有兩個要點,第一點,老老實實從最高度的經典教起,不要隨自己的意見弄一套。──唉呀,我先教三字經還是唐詩?唐詩是先教古詩還是絕句?……你的意見太多了!所以,該教什么就教什么,教真正的“經”,從論語開始教吧!第二個要點是:‘老老實實該怎么教就怎么教’就是一直讀一直讀一直讀,不要問他什么時候懂,甚至也不要要求要背起來。”[34]反正是最高深的,大家都懂不了,就不存在懂不懂的問題,所以就只有一直讀,不必探討研究,也不要交流和實踐。

 

“老實讀經”要求花樣愈少愈好,不能耍花樣,要完全按照他的讀經教育理論去做。“其次,老實讀經,也是盡量地老實,愈老實愈好。包括兩項:第一,盡量從真正的經讀起;第二,盡量只管讀,花樣愈少愈好。”[35]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保證讀經按照理論去做。他認為“所以要老實讀經,就只有讀經。何況我們也從腦神經發展的立場來說,這個讀經使人腦神經發展,腦神經發展就聰明,還有讀經也能夠增進他學習的能力。[36]這樣看來,老實讀經還有跟人腦神經的發展有很大的關系。

 

“只是讀經”也是一樣的意思。“那么只是讀經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把真正的經典拿來就是讀,反復的讀,就這樣。就這個這么簡單的道理還要講嗎?”[37]把這種讀經的方法和態度看成是絕對的真理,不容別人懷疑,只能聽他的這一套。

 

讀經的數量。這里有幾個新詞:“大量讀經”“包本”“一百遍讀經法”可以形象的說明要求讀經的數量。

 

大量。“大量有三個要點,第一個就字數的大量。我們以背誦的字數來說,我初步的標準是,能夠十三歲之前背完中文二十萬字,外文十萬字,這是一個很基本的數目。古人背百萬字的是很多的,在我們這個時代里面,三十萬字已經是了不起了。”[38]他的初步的標準是十三歲之前背完中文二十萬字,外文十萬字。加起來是三十萬字。最高的標準是一百萬字。所以他認為讀經是盡其可能地大量,越大量越好,背的越多越好。”[39]

 

“普通資質的孩子一年讀十萬字,也就是說一天讀經六到八小時,熟背三百字,應該是很簡單的。所以我定的標準是很低的,三十萬字十年完成,這是很笨的人都可做到啊。很笨的人才需要讀十年吶。中等資質以上,只要他一天讀十個小時,讀十年,所背誦的字量可能將近一百萬,這叫大量讀經。”[40]

 

除了字數多之外,讀的反復遍數也要多。創造了一個新詞:“一百遍讀經法”:“所以我提倡,‘一百遍讀經法’,只是把經文或者一次,或者分次,總計念一百遍。現在有的老師要學生念三百遍,乃至五百遍。總之,最好讓他念到終生不忘。”[41]他說:”我大體是提倡一百遍,一百遍其實還不能夠終身不忘,所以現在有很多私塾就要求二百遍三百遍,或者不說幾遍,而提倡“包本”。什么叫“包本”?一本書從頭到尾全包了,叫“包本”。[42]

 

讀經的時間。也發明了幾個新詞:“全天候讀經”、“雙十讀經法”,“大量讀經”既可以說是數量上的,也可以說是時間上的。

 

全天候讀經。“最近十年來,因為我們的教育體制一時還做不到大量讀經,我才倡導開設讀經私塾,勸社會上關心教育的家長,讓孩子到私塾去上學,從三歲到十三歲,全天候讀經十年。”[43]

 

雙十讀經法。“我們立的最高標準是:一天讀十個小時,讀十年。現在有人來諷刺,把我這個提法叫做‘雙十讀經法’。”[44]這個雙十讀經法雖然是別人諷刺的,但是很形象。

 

大量讀經。“所以在私塾里面,是大量讀經做的最徹底的地方。一般的私塾,最少是讀六個小時。乃至有8個小時,最多到10個小時,很難超過10個小時,除非這個學生他自己立志了。以前自己立志的學生可以讀到12個小時。那么這個自己立志的學生,他是越讀越愉快,他是高興的。他讀6個小時,8個小時的學生,也是越讀越高興的。”[45]孩子在一天讀經8個小時,10個小時,還越讀越快樂,這只能是在夢中。

 

這樣的讀經肯定是不符合教育規律,違背了人的天性的。讀經枯燥無味,勞命傷生。所以要王財貴強調孩子受苦:“很多人認為讀經是枯燥的,家長要送孩子來的時候,都在想這個讀經這么枯燥,但是為了孩子的前途,我還是要讓他受受苦才好。所以在心里面難都免覺得這個對孩子不好意思,很抱歉,為了你的前途,只好讓你受苦。”[46]這種說辭不僅誤導了孩子,還誤導了家長,目的就是要家長和孩子接受他荒謬的讀經教育理論,逃避家長的指責批評,打消懷疑和掩蓋社會的輿論。一邊倡導“快樂讀經”,一邊又要讓孩子受受苦才好,這就自相矛盾了。

 

孟子說:“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47]可見孟子的讀書,不僅在于背誦,而是在于知人知世。三國的關羽于夜讀《春秋》,也不僅在于背誦,應是學習。荀子說:“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圣人。”[48]這里的“誦經”、“讀禮”也不僅僅是背誦。讀經書就是讀書,讀書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接觸和交流,理解和消化。中國的傳統文化講求知行合一,背誦經典本身甚至連“知”的層次還差的很遠,更無法談實踐了。既不能實踐,又何來“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的喜悅?

 

讀經應該是學習經的內容,汲取精神營養。不僅要背誦,更要理解,消化,實踐。但是讀經教育理論只是強調背和誦:“你完全信賴經典,就是整天只有讀經,一天讀經六個小時,八個小時,最好十個小時,讀它十年,這一個人,終生幸福!不這樣做,十年之后,再也沒有機會了!”[49]這樣的讀法是一種十分偏執的方法,這樣讀經很難成就一個人,只能毀掉一個人。

 

五、人性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有一套關于人性的認識,講了一套關于人性的理論。王財貴把他的人性的觀點作為理論基礎。“在教育之先,探討教育背后的基礎,那基礎沒有別的,就是‘人性’。”[50]他的目的是探討教育背后的基礎,認為只有人性才是教育的基礎,在把這個教育的人性基礎上再來談讀經。他認為讀經可以“開發人性”,所以讀經是“符合人性”的教育。毫無疑問,經中包含了深刻的人性思想,問題是按照老實大量讀經的理論就能理解古人的這些思想了么?還有,讀經能“開發人性”嗎?問題是人性能開發嗎?讀經教育理論主張教育是“以人教人”,先要把人性搞清楚,再來談教育。但是天花亂墜的講了一通人性,根本沒講清楚,反而陷入了誤區。從幾個方面來講:

 

(一)對人性認識的誤區。

 

認為教育要重新認識人性。“所以重新反省教育問題,首先要重新認識人性。認識人性,可以從人類的愿望、人類的文化表現反省起。”[51]這個重新認識人性的目的就是要把讀經教育理論的人性認識當作真理,但是王財貴又從不討論人性究竟是什么,也沒有提過人性的具體內涵,就好像很喜歡畫龍,真龍來了卻不認識了。又說:“要教導下一代能為民族為人類負責,則必須對人性的內涵有全面的觀照,才有希望把一個人教成一個完整的人。”[52]人性即在每個人的身上,和全面的觀照沒有關系。就好像你要吃個食物,不必要要把這個食物的分子結構研究清楚之后才能消化。

 

王財貴說:“要把人生過好,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就必須按照做人的道理,這做人的道理就是“人性”。我們開發人的人性,教出合乎人性的人,這一種工作叫做‘教育’。”[53]把“做人的道理”說成是人性,這是一個很低級的錯誤。只要是人就人性,無須通過教育來開發,“道理”不是人性,也不等于人性。

 

王財貴無法把人性的說清楚。“但何謂人性?則不容易說明。……要盡其性,必須有所開發,此即是教育的功能。而且“能盡其性然后能盡人之性”,教育,不只要一個人盡自己的性,還要進一步盡所有人的性,這就是教育的擴大,教化的流行了。”[54]什么是人性搞不清楚,也分析不了,王財貴只談了《中庸》里的盡性。他認為盡性的前提是開發人性,開發人性在于教育。問題是人性沒有開發出來之前怎么盡?可見此論不通。

 

人性在哪里也沒講清楚。“我們一直說人性,說我們要開發人性,難免有人會問,人性在哪里?這問題確實不容易回答。”[55]于是造了兩個詞:“人性內涵的全幅性”“人性發展的全程性”。做了一個解釋:“人性的全幅性、全程性有如一個大十字,一橫代表全幅,一豎代表全程;全幅是廣度的,就是內容;全程呢,是縱貫的深度的,是指時間的歷程。”[56]其實人性既沒有深度,也沒有廣度,因為人性是一個是一個整體,無法分割。人性就是天賦的,無法從空間上區分開,也無法從時間上區分開。又說:”人性客觀說,是靜態的整全的;但在現實中,它是動態的,是一點一滴慢慢開展的。“人性既然是一個渾全的整體,就沒有靜態動態的分別。所以人性的內涵也沒有什么全副性,也沒有全程性,王財貴對于人性的認識是模糊不清,既沒有理論根據,也沒有實踐效能。

 

(二)“開發人性”的誤區。

 

王財貴創造了所謂的“開發人性”、“人性潛能”等新概念。企圖用這些新詞來說明人性的性質,既沒有真實的內涵,也沒有實際的可行性。因為什么“全幅性”、“全程性”不涉及人性的本質。人性是天賦的,人人具有,都是圓滿的。人性不需要開發,也沒法發展,也沒有潛能,因為人性就是在,就是呈現。但是人性作為教育的基礎這種說法很空泛,沒有實際的意義。而重要的是對人性既沒有講清楚,而且認識是錯誤的。

 

經也不能開發人性。“為什么非要提倡讀經,非要鼓勵選讀最有價值的書不可呢?……人的生命有限,熟讀一些有高度價值的書,吾人可以直探人性本源。”[57]如果說經典里面有深刻的人性思想,這是肯定的,但是說讀經可以直探人性本源,這不通。為什么?讀經典和認識人性沒有必然性,也沒有邏輯聯系。經典是客觀的事物,認識客觀的事物需要有主體,沒有主體的參與和能動性,經典本身無法發揮作用。經典既不等于人性,作為客觀的存在無法和人性本源聯系起來。猶如擁有了一臺電腦,不能說擁有了全世界的知識一樣。讀經就可以喚醒人性、直探人性本源這種說法也是錯誤的。讀經只是學習知識,知識本身并不等于人性。經典是圣賢留下來的生命學問,不僅僅是知識,要通過理解、體悟、實踐才能發揮經典的功能。僅僅是讀過而不理解的話則毫無用處。前面引用牟宗三的話:一個是“以開生命之學問。”一個是“以開民族生命之途徑。”通過讀經來開發人性是不僅邏輯上不通,而且誤導了社會。

 

“我們開發人的人性,教出合乎人性的人,這一種工作叫做‘教育’。[58]王財貴是想把人的人性如同開采礦產一樣挖掘出來,意思即是人性在沒有受到教育之前是沒有的。這種如同孟子批判的“戕賊人以為仁義”,所以“率天下之人禍仁義者,必子之言夫!”[59]人性是天賦而來,開發人性就是把人性割裂開來,企圖用教育的手段來隱惡揚善。其實惡不是人性,王財貴不懂這個道理。而這個道理很容易講清楚:作惡多端的人被稱作是喪盡天良,沒有人性的。所以惡不是人性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不必去證明。人人心里有稈秤,自己想一下就明白。

 

(三)違背了儒家的人性觀點

 

用教育來“開發人性”、“發展人性”的觀點完全違背了中國文化思想的傳統。《中庸》講“天命之謂性”、孟子說:“仁義禮智信,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60]表明人性人人都有,隨時可以拿來用。《郭店楚墓竹簡》中說:“性出于命”,有命就有性,毋庸置疑,何來需要教育來開發人性?中國文化講的“率性”、“養性”,“成性”、“盡性”,只是讓人去遵循、完成、成就自己的人性,絕不會教人去拿一個人性或者創造一個人性來。難道受到教育之后人才有人性?兒童只有讀經之后才有人性?這肯定是否定的,孟子所說的良知良能就是不需要學的,讀經教育理論完全違背了中國思想傳統。

 

在讀經教育理論看來,就是用讀經來喚醒人性。“但內在的人性才是最深厚最真實的,它藏在人的心靈深層,不容易發用出來,用讀經的模式最容易喚醒它。”[61]這些說法似是而非,其實對于人性的認識從根本上就錯誤了。人性每個人天生就帶來的,人性只需要去成就人性不需要開發。人性不易發出來,這和孔子的講法是背道而馳的。孔子說:“仁遠乎哉!我與人斯仁至矣。”[62]孟子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人性人人都有,想要就有,并沒有藏在人的心靈深處。王財貴又認為讀經可以直探人性本源,其實不管有沒有讀經,人人都有“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的“怵惕惻隱之心”。[63]這不難理解,這里不多做論證了。

 

經是符合人性的,但讀經教育理論不合符人性。經本身是蘊含了深刻的人性思想,經是符合于人性的思想。如果讀的方法錯了,那么這個讀經教育理論就是不符合人性。王財貴宣稱的“所有的教育方法都是很簡單的,只不過是‘順乎自然,合乎人性’”。[64]這是自欺欺人。王財貴強調一天讀經8個小時,讀10年,背三十萬字、背100萬字,忽悠兒童做圣賢,則是不符合人性的。他說“有人認為只有讀經,單調乏味,其實這正合內在的人性,只不過是不合人的動物性罷了。”又主張要“快樂讀經”,卻又說單調乏味是“正合內在的人性”,明顯的自相矛盾。單調無味本來不符合人性,孔子說的“樂以忘憂”、“智者樂”才是符合人性。讀經教育理論讓兒童讀經很苦,別人來批評讀經的單調無味,王財貴則不惜祭出“正合內在的人性”的荒謬論點。別人是批評他的方法,并不是說經單調無味。讀的方法不符合人性的話,讀經教育理論就是不符合人性的。
在對人性的錯誤理解和表述之上,王財貴教育的目的是在教人成為一個人,教育的本質是成人,讀經教育理論認為教育要“開發人性”。他說“教育的目的應該是在教人‘成人’──成為一個‘人’,而成人的標準應該在于‘人性’。所以教育要針對人性,要開發人性,讓人性盡情地展露出來,就是使人成為一個‘人’。這是一個分析命題,是不言而喻,不必再爭論的。”[65]教育的目的是在教人成人沒有錯,而成人的標準在于人性,這是不通的,因為人性本來就有,不在于成不成人。

 

讀經教育理論把人性、成人作為讀經教育的目的是可以的,但是成人不是本質,王財貴把目的和本質搞混淆了。要通過讀經來開發人性,顯然是荒謬的。孟子說得很清楚:“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66]良知良能是不需要學的,也不需要教的,人性乃是天賦,教育對于人性好壞沒有任何作用,人性只需要自己去成就,不要開發,也無法發展,所以讀經教育理論是違反人性的。

 

如果說要弄清教育與人性的關系,那么按照《大學》的講法“正其心”和孟子的“我欲正人心”以及“盡心”等思想,讀經可以說“知人性”,而不能“開發人性”。所以讀經不能說是一個“開發人性的工程”而可以說是一個“知性的工程”。

 

六、教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建立在對于人性的錯誤認識之上,不管是學的方法錯誤了,教的方法也錯誤了。王財貴宣稱“所有的教育方法都是很簡單的,只不過是‘順乎自然,合乎人性’”。[67]認為讀經是符合人性的,只要符合于所說的人性,教學只要能開發人性發展人性就可以了,非常的簡單。但是這個人性是開發不出來的,所以讀經教育理論的教育方法也是錯誤的。看看下面的說法:

 

“而要教導孩子讀經,是很容易的,每個父母都可以教他的孩子,為什么?不需要講解。只要不需講解,你就可以教。”[68]

 

“從教法說,就是要他多念多反覆乃至于會背誦!只要能背,不管懂不懂。”[69]

 

“所以我說最高藝術的教學是不教學的,不教學做什么,教他讀經就教好了。因為讀經這一點不能不教的,那怎么教呢?就是老實的教,老實的教怎么教呢?就是老師只是介紹他要讀什么書,老師只是帶著他一直讀,最后呢是大量的讀,只有讀。”[70]

 

“而教學的方法,就是只有讀,不必有太多花俏。也就是呆呆地讀,一來不問有沒有興趣,二來不問懂不懂。”[71]

 

“至于教學的方法更要順乎自然,就是只能聽的時候就只給他聽,能跟著念的時候就帶他念,能看字讀的時候讓他看著書讀,盡量反復的聽,反復的念,反復的讀,叫做“讀經”。到了“看字讀經”,要用耳朵聽,要用眼睛看,要用手指,要用心認識字形,想到字音,還要用嘴念出來,這叫“耳到,眼到,口到,心到,手到”。五種心靈的能力一把抓,真是最具效能的教育了。”[72]

 

“我們只教高的,就籠罩低的。學那些低的,等于是浪費時間,因為不學也會,或是過了一兩年不教就會了。“[73]

 

“所以開讀經私塾,如果它所教的東西越復雜,我就越判定他將做不好,他所教的越簡單,我就判定他一定越教越好,就這個道理。”[74]

 

引用了這么多,無非所強調的有這么幾點:

 

(一)、讀經很簡單。(二)、要求多念,多讀。(三)、老師帶孩子讀。(四)、不管懂不懂。(五)、不需要講解。(六)、只教高深的。(七)必須遵照讀經教育理論。但這些教法完全不從孩子的客觀情況和條件去考慮。人性中就有探索自然、取得知識的好奇心和愿望。如果不講解,就直接把人的求知欲望給掐死了。而教的方法就是要求教師執行老實讀經,大量讀經的理論。其中存在的問題前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再重復。教師在這種情況之下,完全喪失了教師的功能。

 

讀經教育理論還提到循序漸進的教學方法,但是也非常有特色。“我的循序漸進是:第一步,不論胎兒、嬰兒、幼兒,乃至于八十歲的老人,中國人開始讀書,第一本書叫做論語。”[75]問題是胎兒嬰兒聽讀經機、兒童字也不認識,讀的了嗎?要求第二步讀《易經》《詩經》《老子》等,第三步讀古文、唐詩、宋詞等。要求一步到位,這不僅僅是揠苗助長的問題了,而是完全違背了客觀規律了。不要胎兒、兒童,現在的所謂學者也很少能讀得懂這些書。

 

教法簡單到無法再簡單。就是落實老實讀經大量讀經。“怎么教?早上五點起來,開始讀經,讀到七點吃飯,吃完飯,八點開始讀經,讀到十二點,吃飯休息;下午兩點再開始讀經,讀到晚上六點,吃飯;晚上再讀。一天讀經九個小時到十個小時。”[76]這就是要求教師執行老實讀經、大量讀經的理論,不要耍花樣。“我們讀經的家庭,不鼓勵孩子讀課外書,因為那些書是沒什么意義的。”[77]除了讀經之外,其他的書不要讀。

 

這么簡單的教學法,對于教師的水平自然就沒什么要求了,甚至還要專門找一些水平低的人來教。“這么簡單的教學法,如果教本選用注音本,則任何人,只要讀過小學二年級以上,認識注音符號,就可以當指導讀經的老師,因為不必講解,所以不須要科班出身的專家,任何家長只要準備了書本,甚至不須書本,只要影印或抄寫,馬上可以教自己的小孩,或者開一個類似才藝班的讀經班,教一班兒童。如果原來有教學經驗當然最好,如無教學經驗,只要有熱誠,就可以開始教了。杜威和胡適不是告訴我們嗎,要從做中學,漸教就漸有心得了,千萬不要為了找一個科班的教師而耽誤了兒童的學習年齡![78]這段話的大意就是只要有小學二年級以上的水平就可以做讀經老師,沒有教學經驗也可以教讀經。科班出身的教師、有水平的教師反而不好,反而會耽誤了孩子的學習。這種邏輯不通的理論在大陸讀經界影響很大,危害不小。

 

王財貴又說:“當然,我們不是故意要找不良的老師。只是說即使老師沒程度也可以教,教得也很有效。”[79]雖然不是故意的找一些不良的老師來教,其實大部分是不良的,因為沒有程度的也可以教,教的也很有效,找起來不就更容易了?而且又有水平的幾個愿意按照這個讀經理論來教孩子?

 

對教師的具體要求很簡單。“我們只要會講一句話,就可以當讀經的老師了,就可以指導他文化的進度,不管你是老師還是家長。你可以把這句話教給你的同事,教給你們的家長們。……這句話只有六個字,這六個字很簡單。請各位注意,就是:“小朋友,跟我念”,我稱為讀經教學六字真言。”[80]有了這六字真言,教讀經就完全沒問題了。

 

還說:“教兒童讀經是非常簡單的,只要聽過演講,或看過本小冊說明,幾乎任何人都可教讀經,所以教師的來源應不缺乏。”[81]意思很明顯,就是學習了他讀經教育理論就可以教讀經,不需要有知識、水平、品德。“這個教學法呢,只要兩分鐘就可以學完,而且保證每個人都會。”因為教學法非常簡單。他說:“這話只有六個字,這六個字很簡單。請各位注意,就是‘小朋友,跟我念’,我稱為讀經教學六字真言。”[82]這個教學法確實簡單,但是足以顛覆經典的教學傳統,也顛覆了中國教育的傳統。俗話講“名師出高徒”,誰不想找一個有水平的老師?王財貴卻偏偏要求沒有水平的人的教讀經,這也是顛覆了中國傳統的認知,這樣能出人才是不可能的。

 

教師在讀經中扮演一個什么角色呢?

 

教師不是來教育孩子,而是輔導孩子:“最恰當的教法是讓每個人自己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數理,教師只是從旁輔導。[83]

 

教師不是來教學,是來學習的:“老師只做一件事:讀經。然后再做一件事,鼓勵他多讀課外書。老師不費吹灰之力,人才從此培養成功。……尤其是老師教讀經,老師進步最多。以前你沒有讀過《論語》,乘機會讀《論語》,以前你沒有讀過唐詩,乘機會背唐詩,所以老師進步最快。”
教師不是來教孩子的,是來陪孩子的:“可憐的老師!你為什么不陪他長大。你教他讀《論語》,他讀《論語》,你也讀了《論語》。”[84]
數學、語文、作文統統不需要教:“現在他就會了,所以我大膽地說一句話數學科學是不用教的,誰教數學誰教科學誰就是笨老師。[85]又“但是語文的學習老天爺老早就安排好了,語文是幾乎不要教就會的,誰那么認真教語文誰就是笨老師,誰就在害人。[86]又“教造句跟作文是最笨的老師,造句不用教,作文不用教,只要他看一千本書,他就作文給你看。。[87]

 

把老師的作用說得毫無用處。老師在讀經教育理論中完全失去了教師的功能:什么都不要干,也不讓干,只要按照讀經教育理論教孩子就好了。但是這違背了中國的傳統,中國的教育很講究師道尊嚴。《禮記?學記》中說:“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學。”如果把師道尊嚴弄丟了,不僅敗壞了教育,還敗壞了社會風氣,老百姓就不會尊重知識尊重教育了。“天地國親師位”的牌位,老百姓常常要拜祭。如果不讓老師教書育人,還叫老師嗎?這樣讀經老師能教出好的學生來嗎,現在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未之有也。”老師的尊嚴在讀經教育理論中蕩然無存。

 

而貶低老師的同時,還不忘揶揄一下老師的作用:“我們自己只有一桶水,我們要指點給孩子一條河!老師是不夠資格的,老師的作用在哪里?那么老師是不是沒作用?不是,老師的作用最大,在指點他的迷津,指出一條他的方向,所以叫作仙人指路。一個人迷路了,遇到一個,遇到一個人問路,這個人是神仙,他當然知道路在哪里,他用手一指,他就救了你的一命,不費吹灰之力。”[88]老師不要教書,但是可以做一個神仙,發揮仙人指路的作用。

 

韓愈說:“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師說》)在讀經教育理論中。老師根本不干自己的本職工作,既不需要傳道,也不需要授業,也不需要解惑,完全喪失了老師的價值。

 

在這荒誕的教學理論的后面,其實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這個錯誤即違背了中國傳統教育原則,把教育的來源放在了人身上:“教育的源頭是什么呢?是‘人’!教育就是以“人”教‘人’”。[89]認為教育是以人教人。而不論在西方的思想,還是中國的思想,都不存在以人教人的情況。西方基督教是以宗教在教人,即以上帝的意愿和命令在教育人。中國傳統的思想也不是以人教人。《周易?觀》中說得很清楚:“圣人以神道設教。”孔子也說:“知我者其天乎。”可見教育的源頭不在人,而是在天。

 

以人教人就把教育的本質搞錯了,這種讀經教育理論的主觀性、隨意性很大,也就沒有了客觀的標準,必然陷入把個人的觀點當成真理的誤區。

 

七、宣傳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難以自圓其說,本來就沒有什么道理。因此在讀經的宣傳上面就產生了很多誤區。主要表現在以下幾點:

 

(一)讀經時機。

 

讀經教育理論認為,讀經的時機越小越好,越早越好。“所以教育的開始的時機就應該從生命開始的那一天開始,也就是從胎兒開始,甚至從懷孕的第一天開始。”[90]所以他創造了一個詞:“讀經胎教”,把做讀經胎教出生的孩子,“讀經寶寶”。[91]這種荒誕無稽的理論不值一提,但是有不少人相信。

 

還認為十三歲以后讀經就沒有什么效果了。王財貴還從記憶力和理解力的分別來說,目的是讓人相信他的理論。然而十三歲之前并不是不能理解,而是因為經驗和知識不足,理解需要知識和經驗。記憶力也不是說十三歲之后就差了,而是心思不如十三歲之前集中,并不是需要什么人類學家心理學家去論證的。所以說王財貴的這個說法是自以為是的說法。他的理論根據是“13歲以上,人類幾乎沒有什么原則性的改變了。所以,就沒有所謂發展了。發展就只是量的增加了,沒有質的改變了。”“原來人類生命的發展,不論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大體以十三歲左右為分界點,分為兩個階段:幼稚期和成熟期。”這種理論不知道有什么根據,其實和讀經也沒有什么直接關系。

 

(二)不要懂、不理解、不講解。

 

讀經教育理論之要求大量讀經背經,要求“死背”。“如何合乎人性合乎語文教育規律?最關鍵的是:不要問他懂不懂!為什么?因為人類學語文不同于學數學科學,學數學科學要管懂不懂,學語文是不需要管懂不懂的,學多了學久了,就懂了。”[92]這個邏輯是學多了學久了就懂了。問題是學多了學久了不一定懂,現實情況是按照讀經教育理論讀經的孩子讀了十年經,背了幾十萬字的經典,沒有一個懂的。

 

不必理解。不要求理解就不存在讀經的難易。“但兒童只要看懂注音,甚至只要跟者讀出聲音,不必強求認字寫字,便無文字的難易問題;兒童只要會念會背,不必強求理解,便無義理的難易問題。”[93]反正不要去管理解還是不理解,沒有這個要求,也就不必為此煩惱,也就不存在讀經難不難的問題了。然而不理解的東西對于孩子來講,其實和沒有學過差不多。

 

不講解。“有的甚至還要講解講解,跟他說不必講解。他說他看不懂的東西總是要講解,所以也是因為他想讓孩子理解。所以他就不老實,他就不能夠只是讀經。”[94]別人想想講解,他偏要去壓制別人的講解,并斥責為不老實。

 

(三)夸大效果。

 

認為讀經的效果很好。“文言文讀熟了,記憶多了,他閱讀白話文的能力自然增強。當前讀經的孩子,雖然沒有學過白話文,但都很喜歡閱讀。”[95]據現實的情況,讀經幾年的孩子不僅閱讀能力不行,很少有喜歡閱讀的。有的家長表示自己的孩子讀了幾年經之后,只要一提到讀經久感到惡心。但是還說:“你今天讀的很好,你讀的比我好。你的前途比我光明。老師只教這些事情,你看多快樂。所以教讀經只是自己要進步,老師快樂。”[96]按照老實大量讀經的理論來,所謂的快樂讀經永遠不會出現。

 

這種誤導還有不少:“人類最佳的輸入時間是最初的十三年,這是老天規定的,這十三年中醞釀的力量也最強,所以我們要把握這個時期。“[97]

 

“等到兒童背熟了,他反而會喜歡長詩長文,他一背起來,就像長江大河一樣,滔滔而下,其樂融融。”[98]

 

“依照我的認知,不管是臺灣大陸,讀經而到最后,所謂到最后,就是三個月、五個月。最多一年之后,而自動喜歡讀經的孩子,認為讀經最快樂的孩子,至少占90%到95%。”[99]

 

以上的這些言論不需要再分析就知道是誤導。

 

(四)吹捧讀經。

 

王財貴把讀經吹捧到至高無上的程度。一是對經典本身的吹捧,二是對讀經效果的吹捧。

 

對于經典的吹捧。“所以有了經典,一切都完成,你就不必煩惱那么多。”[100]只要有了經典,什么都完成了,這種說法有點象孔子說的:“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里仁》)但是孔子說的是聞道,經典里面雖然有道,不能理解的話還是無法聞道。有了經典,不必有煩惱了,這是把經典當作了治療世間煩惱的妙藥。又說“全中國十四億人口,每天都念一句經典,每天都念十四億句經典,我們可以拯救地球!(鼓掌)這叫老實讀經。”[101]念經可以拯救地球,不知有何根據或者證明?

 

讀經可以籠罩一切。“你把那些小道安排在小道的位置,讓它安于小道,則小道也有用;但是你讓它泛濫了,你讓它籠罩其他一切,就有害。要知道,沒有籠罩性就不可以籠罩,不是什么理論都可以籠罩的,只有讀經可以籠罩。”[102]讀經的法力如此來講也太大了。

 

對于讀經效果的吹捧。“六年之內看完六千本書。什么叫六千本書?中國沒有書給他讀了,這叫六千本書啊。現在我們臺灣有讀經的孩子,讓家長煩惱的是,不知道到哪里拿書給他讀,因為沒有書了,圖書館的書統統讀完了,小學還沒畢業呀,你知道嗎?”[103]讀經的孩子無不具有神力,讀得連中國的沒有書給他讀了,圖書館的書統統讀完,這還是一個小學生干的事。現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教授都沒有這個本事。這種情況可以用一個比喻來形容:“一條魚把海水都喝光了。”虛浮夸張不切實際,這樣的邏輯能叫人相信,確實不簡單。

 

讀經還能變成活佛:“什么叫做最好的教育?就是讀經讀經,整天讀經,一天讀經十個小時,而且要讀十年。他們說:如果不是活佛,也變活佛了!”[104]整天讀經,讀的已經不僅僅經了,而是在練成佛大法。練了這個成佛大法,你不想成佛也變成活佛了!

 

(五)不能懷疑。

 

要完全相信讀經理論:“所以,老實讀經吧!信不信由你,信了就做,今天開始做!不信的請你不要做!信一半的就做一半;信一成的你就做一成,做一成也很有效,有做就有效,念一句都有效!”[105]把老實讀經當作仙丹妙藥推薦給社會,只要一用就會有效果。

 

要求領會讀經教育理的精神。“現在請各位,先自己摸著自己的良心,然后做一個對自己的期許,告訴自己說:“假如我聽到的是道理的話,我就要照著做!”[106]用良心來道德綁架,要別人遵從他的理論。

 

特別是家長不能懷疑,因為孩子讀經的決定權在家長手里,讀經班的人只會慫恿家長讓孩子去讀經。“所以不要問你的孩子天生聰明不聰明,是不是天才,不要問這個,這個不是你所能主張的,你能主張的就是讓他老實、大量讀經,讀它十年。”[107]原來宣傳每個孩子都是天才,現在變成了不要問孩子是不是天才。如果孩子讀得不怎么樣,先不要管這么多,讓他讀十年再說。又說:“甚至有的家長還安慰孩子:‘孩子啊,你去讀經是很枯燥的啊。但你要忍耐啊。’其實這都是沒有智慧的家長。但是我們不能怪他,因為他從小就沒有讀過經,他很笨。他沒有智慧,所以不能怪他。”[108]家長看到孩子讀經讀得很苦,來安慰一下孩子,王財貴卻斥責這樣的家長沒有智慧,很笨,不允許安慰孩子。

 

(六)掩飾不良后果。

 

在宣傳讀經的時候,一直強調要按照他的讀經教育理論來教學、讀經。而眼看讀經效果很差,甚至耽誤了許多讀經的孩子之后,不知道反省讀經理論的缺陷和錯誤,而是想辦法進行掩飾,一粉飾太平。

 

讀經是自己的選擇。“所以講來講去就是講道理,我有道理你就要跟著我走,不是你跟我走,是你跟道理走,所以到最后我的道理要變成你的道理才算。[109]”要求跟著他的道理(理論)走,其實就要要求跟著他走,但是又不肯承認是要求別人聽他的。就是傳教士強調的不是聽他的,而是聽從上帝的旨意一樣。他說:“雖然你可能聽到我的話,被我說服,或者被我鼓舞,……因為你被道理所鼓舞,一個人時常要依照道理,而去過他的人生。”[110]按照他的讀經教育理論去做,是你自己按照客觀的道理去做,雖然是王財貴講的,但是你過的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做自己的事。至于做得好還是做得不好,都是你們自己的人生。你讀經讀了十年,讀不出什么名堂來,那也是你自己的人生,是你自己的選擇。

 

讀經教育理論的好壞取決你自己的判斷。“教育的理論合不合乎教育的原理,它是不是特出于其他的教育理論,它能不能把人培育成一個“人”。如果合乎原理,那我們講的讀經教育便有很高的價值,值得我們一生去信從,去推廣;但如果不合乎,那讀經教育的價值便不高,我們或許可以因時因地偶爾小小地做一做,對人推薦時,也不必太用力,以免害了人。[111]如果說讀經教育理論不合乎原理,那讀經教育的價值便不高,我們或許可以因時因地偶爾小小地做一做。如果你用力大規模的做了,至于害了人,那是你自己的事,因為你自己沒有辨別好讀經教育的好壞就拿去推廣了,害了人的話這個責任不在讀經教育理論,而是你沒有判斷能力造成的。

 

已經盡力了。“你所說的話,你所做的事,就是堂堂正正的話,堂堂正正的事。用這種心態來面對教育,你就可以跟自己說:‘孩子啊,我是盡了力了,我是按照道理來教你的,我把你當作天地間寶貴的、難得的一個小孩,我想要把你培養成真正的,不辜負你這一輩子的一個象樣的人!’你也就在這樣的自覺上,找到安慰,而察覺到:你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孩子,對得起家庭,對得起國家民族,對得起天地祖宗!(鼓掌)”[112]按照讀經教育理論來教孩子,是堂堂正正的的,是把孩子當作天地間的寶貴的人來對待的。如果說孩子讀壞了,耽誤了,自己也對得起你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國家民族,對得起天地祖宗!這本來是自欺欺人的話,這種發言,居然還有掌聲。

 

推動讀經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但是不顧客觀的情況夸大讀經的作用對社會造成誤導,則是十分不應該的。

 

八、“大才論”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宣傳讀經就可以成大才。王財貴認為:“尤其如果大陸要在其開發經濟的同時,照顧到文化人心的恢復,最簡便有效的辦法,還是從現在起,給兒童‘讀經’,二三十年之后,人心自然較為敦厚,國家也有大才可用。”[113]兒童讀了經,長大之后就是國家可用的大才,把讀經和大才等同起來。讀了經就可以成才了,先給家長和社會開一個空頭支票。

 

他首先恭維一下家長:“其實,教育的最大意義,并不一定要遺傳好、天賦高的孩子才能培養,而是只要遵照教育的道理,給了正當的教育,每一個孩子都可以成為“天才”。”[114]每一個孩子都可以成為天才,這樣對于鼓動家長送孩子讀經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的教育觀念是很活的,往下講,可以講到一句,往上講,必須成為國際大才。”[115]國際大才對于任何一個家長都有吸引力。

 

王財貴要培養的是各行各業的大才。宣稱“讀經教育主旨在于培養人才,但并沒有說一定培養哪一種特定的人才,但是可以成為各個部門的大才:從事企業,是企業的大才;從事政治,是政治的大才;從事宗教,是宗教的大才;從事藝術,是藝術的大才,等等。”[116]這種大才涵蓋了社會的各個行業,如果這培養出來的對社會有貢獻。

 

讀經教育的目標也講得非常的偉大,不僅是要培養大才,還要培養圣賢。他說:“總之,我們教育的目的是要培養大才,一個人想要成大才,……要有所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住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大能量,……我想,如果這樣的課程延續下來,一百年來,那中國必定人才輩出了,而且是“融貫古今匯通中西”的大才。”[117]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殘酷。

 

王財貴志在培養圣賢。“所以我這個書院一定要收有基礎的孩子來培養,如果沒有深厚的根基,是培養不起來的。所以我才定了這個背誦三十萬字的門坎。雖然不敢說每一個人都能培養成融貫古今匯通東西的文化大才,但志氣總應是如此。其實不客氣地說,我們就是想要培養圣賢。”[118]問題是圣賢從來不是培養出來,而是自己實踐出來的。

 

而讀經教育開展二十年之后,根本沒有看到培養出來大才,但是讀經亂象叢生,產生了很多的負面效果。王財貴又為自己的“大才論”觀點辯護:

 

其一是把讀經說成是保護天才:“本來,每個孩子都有成天才的潛質,我們讓他讀經,就是保護他的天才,然后推進他的天才。這并不是我們能給他更多的聰明,而是我們盡自己的本分,不浪費孩子的能力而已。”[119]把讀經和保護孩子的天才扯到一起,所以經讀不好不要緊,我們保護住了孩子的天才。

 

其二:推卸責任。他說:“我知道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福分,這只有少數人,一萬個孩子里面,有一個,就了不起了。”[120]一萬個孩子有9999個孩子沒讀好,如果被耽誤了,是這些孩子沒有福分,不能怪讀經。問題是這一萬個人里有沒有一個人成為了大才?

 

其三:狡辯。沒有培養出大才,也沒有培養出各行各業的人才。又改口:“我只為人類終極關懷而培養人才,或者更明白地說,只為培養‘新儒家人才’而開這個書院。”[121]培養不出其他大思想家,大政治家,大企業家,他現在要培養的是“新儒家人才”。

 

如果現在沒培養出大才也不急,先等一等:“學問是要經過長期的琢磨的,有些學生已經立志要在這里二十年、三十年,看看能不能有所小成,等到四五十年之后,他們六七十歲了,或許真有幾個文化的大才出現于世。”[122]等三十年不行,就等五十年。其實講到這里,“大才論”就應該破產了。

 

孔子說“十有五而有志于學”,“志于道”,并沒有說要成為大才,孟子曾經講“先立乎其大者”,朱熹也說:“學者需先立志”;王陽明也講過:“莫先于立志”,這都是先給自己為學的方向,一個高尚的追求,而不是給自己設立一個具體的目標。這種高尚的追求正好鞭策自己的品德修養。讀經教育理論是虛設一個“成大才”的目標,等于是畫餅充饑。能不能成才是自己的事,不是讀經讀出來的,也不是教育出來的。何況古往今來成大才、成圣賢的沒有幾個。

 

讀經教育理論一上來就教人成大才,培養大政治家、大企業家,培養“國際大才”,培養“融貫古今匯通中西”的大才,培養“新儒家人才”、培養“圣賢”,口號喊得震天響,就是沒有把孩子培養好怎么做人做事。誤導讀經的孩子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住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搞的孩子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也做不好自己了。

 

九、對儒學認識的誤區

 

讀經教育理論違背了中國的傳統教育思想,主要的原因在于王財貴對于儒家思想的認識的誤區上。因為中國傳統的教育思想主要是體現在儒家思想中,讀經教育理論完全違背了儒家思想。王財貴宣稱要培養‘新儒家人才’,也自稱是牟宗三的嫡系弟子,[123]但是王財貴對儒家思想、儒學的認識是淺薄的,甚至是誤解。先來看看他對儒家是怎樣理解的。

 

首先,對儒家的闡述不到位。

 

他說:“我們中國以前就以儒家的經典為主,你知道什么叫儒家嗎?學而時習之,見賢思齊,三人行必有我師,所以儒家是開放的心靈。”[124]王財貴告訴聽眾什么叫儒家,“學而時習之、見賢思齊、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就能概括儒家的思想。而這些不過是孔子所講的一些生活的智慧,只是儒家思想實踐層面的一些方法,根本就無法體現儒家的本質。能夠體現儒家本質的應該是道德仁義。如果按照王財貴的解釋去學習儒學,必定永遠理解不了儒學。他說儒家是開放的心靈,這也不是儒家的特色,道家何嘗不是開放的心靈?佛家又何嘗不是開放的心靈?基督教何嘗不是開放的心靈?因此從開放的心靈根本就不是儒家的特色。

 

“但是東方的中國,尤其是儒家,其文化特性是追求‘至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是‘十字打開’的學問。縱使儒家還沒有發展完整,但他的理想是如此,所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他不只是高明而已,他還自我要求廣大。但物有本末事有終始,要知所先后。”[125]他這里引用了《中庸》的“至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至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這不是儒家的文化的特性,更不是儒家的理想。這只是儒家的表現形態和實踐方式。什么是儒家文化的特性?牟宗三先生有非常精彩的概括:“開辟價值之源,挺立道德主體,莫過于儒”[126]儒家重視道德主體,是“內圣之學、成德之教”[127]。王財貴認為“儒家還沒有發展完整”,這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觀點,不知根據是什么?請問儒家要怎樣發展才完整?至善算不算完整?天道算不算完整?大同算不算完整?儒家本來就是一個完整的體系,只不過是王財貴無法理解而已,孔子以后的儒家都沒有超出孔子的思想范圍。如果說儒家沒有發展完整的話,孔子為什么稱為“至圣”?

 

“我認為所謂‘復興中華文化’,不只是要繼承中華民族儒道兩家這一主流。”[128]把道家和儒家合并在一起說成是中華文化的主流,抬高了道家,貶低了儒家,這是背離了中國文化的常識,也不符合于客觀的歷史事實的。牟宗三先生說“此講辭以儒家為主,蓋以其為主流故也。”[129]牟宗三先生明確的以儒家為主流。儒家是一流,道家是一流,兩家本來是不同的流派,何時又變成同一流了?明顯是邏輯不通。王財貴還主張孔子是諸子之一,這也是不符合中國文化的價值取向的,孔子是中國文化的代表,和諸子根本就不再一個層次上面,傳統的觀點,孔子不在諸子之中。

 

其次,對孔子理解不到位。

 

“所謂“博學于文”就是廣博地學習,“約之以禮”就是統攝為一以貫之之道。說博文約禮,便“可以弗畔矣夫”,……表示“博文約禮”就是夫子之道,就是夫子的教育理想。文禮書院的“文禮”二字,就取此意,理想頗高,意在以儒家的“道”為書院的理想。”[130]“文禮書院”既然以儒家的道為書院的理想,卻把夫子之道搞錯了,說“博文約禮”就是夫子之道,這是明顯的錯誤。《論語?里仁》中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夫子之道分明是踐行忠恕的仁道,而不是“博文約禮”。這也不是孔子的教育理想,體現孔子的教育理想是“下學上達”、“在明明德”、“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老者安之、少者懷之、朋友信之”等等,而“博文約禮”根本不是孔子的教育理想,只是一個實踐的方法。

 

“孔子一生的教育最重要的是教人好學。”[131]如果說孔子的一個特點是好學,沒問題的,因為孔子說“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132]這是孔子自己的“夫子自道”,對自己好學的自信,但并不是孔子的教育思想。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這是教育的科目,好學不是教育的內容。孔子教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忠恕之道,教人學詩學禮學樂,教人“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好學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

 

“‘在明明德’,叫‘品’;‘在親民’,叫‘學’;這個‘品’跟‘學’都要止于至善,這樣叫‘兼優’。你說‘品學兼優’不是就盡了人之所以‘成人’的一切內容了嗎?”[133]胡亂解釋經典,誤人誤己。這樣解釋《大學》的內容,早已顛覆了對學術的常識了,找不出知和文本的意思有什么聯系,這其實已經胡言亂語不遠了。。

 

“道德意識是一種超越的意識,這一種超越的意識用簡單的話來講,就是人性的光明一面。從人性的光明一面立教,而人性的光明一面,昨天講過了,他又來自于這個所謂的超越界。”[134]把道德意識說成是人性光明的一面,也是錯誤的。人性無所謂光明黑暗,人性是天賦的。人性如果有光明有黑暗的對立,就不成為人性了。從人性來立教,不是儒家的觀點。孔子講天生德于予,孟子講天爵,《周易》、《中庸》講天德,這些講法都是有實際意義的,都表示儒家的道德意識是來源于天,而不是人性。《尚書?泰誓》中說“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很清楚地表明了教之本在于天,而不是以人教人。

 

儒家對于教育自有一套體系,讀經教育理論完全違背了儒家的教育思想。簡單的對比一下即可知:

 

儒家是神道設教,讀經教育理論是以人教人。孔子說:“天道至教,圣人至德。[135]。《易經?觀》:“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圣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136]神道設教是《易傳》中講儒家宗教性的一個觀點,教育的內容主要是人文教育,但是教育本源明顯來源于天。

 

儒家重視理解,讀經教育理論不管懂不懂。孔子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中庸》說:“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大學》說:“格物致知”。

 

儒家不注重背誦,讀經教育理論要求幾十萬字。孔子說:“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之識之者乎?對曰:“然,非與?”曰:“非也,吾道一以貫之。”[137]《禮記?學記》說:“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

 

儒家注重行,讀經教育理論強調誦讀。孔子說:“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138]孟子說:“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139]孔子說:“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140]

 

儒家講內省、反求諸己,讀經教育理論講外求。讀經教育理論一上來就教人成大才、大政治家、大企業家,完全搞錯了方向,使人走入歧途。孔子說:“見不賢而內自省也。”[141]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142]《中庸》說:“成己”,孟子說:“反求諸己而已矣。”[143]

 

讀經教育理論和儒學沖突不止這些方面,因為從本質上就是違背了儒家思想,其他的就不再論述。

 

十、結語

 

讀經是價值的教育、人格的教育、道德的教育,心靈的教育、文化的教育,生活的教育,讀經沒有影響人性本質的作用,但是有改變人心的能力,與其說“開發人性”,不如說讀經可以“開發心靈”。教育不是一個老實大量讀經能夠承載的。王財貴自稱是牟宗三先生的嫡系弟子[144],打著儒家的旗幟卻違背了儒家教育思想。

 

讀經本來是好好的把經拿來學習、研究、實踐,認識宇宙社會的真理,提高人格修養,以暢通個人生命和民族生命。王財貴偏偏要搞出什么腦神經、心理學、開發人性等一大套莫名其妙的所謂理論來誤導社會。這個“讀經教育理論”,既沒有文化思想的基礎,也沒有正面的實踐效果,只是文化情懷的幌子之下的一些個人想法和意見而已。這套讀經教育理論除了最后理想口號之外,什么實質的東西都沒有。他說“我不是講經,而是教你們怎么讀經。我不是講國學,而是講教育。”別人是沖著國學來讀經的,他卻是在講教育。輕輕松松的把誤導社會的責任推掉了。搞了幾十年,結果經也沒有讀好,教育也沒有搞好。

 

這套理論的特色是把所謂的“教育”理論和“讀經”結合起來的。結果講的既不是教育,也不是讀經。從“讀經”來講,并不是真正的讀經,從“教育”來講,也不是真正的教育,從“理論”來講,也不是真正的理論。如果說王財貴是在倡導讀經,卻是大談教育;如果說談教育,卻是在講讀經。王財貴搞不清經典里到底用來干什么的。王財貴講讀經講了幾十年,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東西從來都沒講清楚,甚至也很少提,就猶如給人家一個袋子,只是說里面有好東西,里面裝的是什么好東西都不告訴人家,也從來不讓人看見,你只要把這個袋子背著就好了。王財貴講了一大堆的人性,卻是什么也從來沒講清楚:是善還是惡?是好還是壞?王財貴關于經的實質內容從不提,也不討論,只叫別人老實讀經,讀了經能干什么不知道,讀經的修身功能完全被拋棄,只是畫了一個叫做“大才”的餅來充饑。《大學》說:“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讀經教育理論就是舍本逐末,該重視的不重視,該忽略的不忽略,完全搞錯了方向,所以必須徹底的否定,這種讀經的方式的成功是從來沒有的。

 

王財貴披著儒學的外衣,炫耀的卻是所謂的佛教的理論。“我們用這種天臺判教的方式,便可以統攝人類所有的理論,何況是教育理論?”[145]用天臺宗的叛教方式統攝人類所有理論,自然也統攝儒家的理論。在他看來,佛家的理論比儒家的高明。所以講讀經的背景是天臺宗:“我講讀經的背景是什么你知道嗎?我的背景是天臺判教,我是用天臺判教的方式,一個觀念一個觀念加以理清,一個理論一個理論加以批判。”[146]這樣一來,王財貴就是用佛教來講讀經。“經典那么多,有的是對凡夫講的,有的是對小乘人講的,有的是對大乘人講,講得內容都不一樣,但是都歸攝于佛心。那么請問有沒有哪一部經典可以代表佛心?《法華經》。其他經典都是佛的方便說。”[147]所以王財貴的思維是佛教的思維,這樣讀經的方式反而和佛教凈土宗的念佛方便法門近似,用這種不倫不類的方式來講中國文化和儒學是講不通的。

 

王財貴曾說:“教育是非常簡單的事,教育是非常輕松愉快的事,要培養人才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148]現在看來,教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讀經也不象說得那么簡單。讀經教育理論從根本上就違背了教育規律,也完全違背了儒家的思想。那么這種理論造成的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王財貴的讀經教育理論的基礎不是儒家的,和儒家的觀點剛好相反。前面已經從和儒家對比的角度進行了分析,下面僅從朱熹的讀書法來看。朱熹說:

 

“讀書貪多,最是大病。”

 

“某舊時看文字,一向看去,一看數卷,全不曾得子細;于義理之文亦然,極為病。今日看中庸,只看一段子。揚。”

 

“讀書之法,須識得大義,得他滋味。沒要緊處,縱理會得也無益。大凡讀書,多在諷誦中見義理。”

 

“今日學者不長進,只是“心不在焉”。[149]

 

王財貴的讀經教育理論和朱熹的讀書觀點完全背道而馳。朱熹認為讀書貪多,最是大病,看得多但不搞清楚義理,極為病。朱熹用的“最”和“極”正好切中了大量老實讀經的弊病。朱熹認為讀書之法,必須要識得義理,如果不用心,則無法有進步和成效,正好切中了不需懂不講解的弊病。所以讀經教育理論和儒家的教育思想有天淵之別。

 

儒學崇尚經典,但從不迷信經典,也不會吹捧經典。孔子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為政》)孟子說:“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孟子?盡心下》)對經態度是實事求是,完全保持獨立思考的精神。孔子說:“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150]經也不是完全無偏無失、無所不能的。儒家從不強迫別人一定要聽從自己的道理,也從不把自己打扮成真理的代言人。孔子說:“當仁不讓于師。”[151]而是以真理為依歸。孔子從來沒有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教主,也不會用一種教訓的口吻來和人交流。

 

儒家的讀經,從來不把經典當作目的,即從不為了讀經而讀經。經只是一個思想的載體,如果不用經的思想去指導實踐,背了再多的書也沒有用。儒家的讀經,通過學習古代的經典文獻來格物致知,體會微言大義,達于明德止于至善,用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讀經必須遵循儒家的教育思想。“學而時習之”、“不憤不啟,不悱不發”、“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反求諸己”、“格物致知”、“修身為本”、“人之學也,或失之多”等道理不能違背。如果違背了先圣先賢的這些教誨,則讀經的就沒有什么實質作用,也沒有什么意義了。

 

讀經的根本目的在于修身。如果不以修身為目的,而是要求背幾十萬字的書、成大才,必然陷入了誤區。讀經應是一種成己的學問,成大才不是目的;讀經應是使人向內求的學問,背書不是目的,只有使人自得才有意義。忽略了修身,教人外求,本末倒置,《大學》講得很清楚:“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本。”離開了修身這個根本。讀經就毫無意義了。孟子也說的很清楚:““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152]不能自得,則不能安學,不能安學,則無法深入,無法深入,無法深入學習,則無法深造。讀經首先要做到自得,王財貴的理論連理解還沒有,根本還談不上自得,離成學遠得很。如果這樣讀經十年,其實經的門口還沒走到,即使的是這樣讀一百年,也讀不出什么東西來,更不可能成學。讀經教育理論教人外求,失去了儒學的根本精神。

 

中國傳統教育是一種以詩教、禮教、樂教為基礎的教育。孔子文行忠信四教不僅僅是文獻的教育;禮樂射御書數之教,也是一個全面的教育。傳統教育實質是生命的教育,即是《易傳》中說的“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既要窮理,又要盡性,才能完成我們的生命。如果是要求一天讀十小時的經,不但違背了傳統教育的精神,而且是摧殘人性,阻礙生命的發展,違背了“將以順性命之理”的文化精神。讀經必須以禮樂精神為基礎,教育也必須建立在禮樂教育的基礎上,以暢通中國人的個體生命和民族生命,否則中國的教育永遠陷入迷茫而不能自拔。

 

孟子說:“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道者,眾也。”[153]經典文化并沒有完全離開,在生活中仍然影響著方方面面,只是沒有自覺而已。所以“學習國學經典,不僅僅在于客觀的了解,更重要的是主觀的參與其中,挺立起自我的道德主體,建立起人性的尊嚴。即是把經典中所倡導的人性精神發揚光大,把其中的道德理性融入到社會生活中。”[154]用讀經來喚起文化自覺,建立起當代中國社會的文化自信。

 

復興中國文化,恢復中國人的文化自信是時代的要求,如果采取偏頗的手段,推行錯誤的理論,誤導社會走上文化教育的歧途,則是不可取的。錯誤的讀經方式必然給中國文化復興和文化自信的建立造成負面影響,導致文化的傳承受到了阻礙,這是對中國文化的發展是不利的,對中華民族的未來也是不利的。

 

王財貴具有強烈的文化情懷和擔當精神是無可置疑的,長期倡導推動社會的讀經,也是值得欽佩的。但是讀經教育理論導致的后果不僅給讀經的家長帶來經濟負擔,還耽誤了孩子的青春年華,影響了孩子的健康成長,造成了社會負面影響。

 

孟子有兩句話講得很好:“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155]、“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則不可!”[156]這是值得我們警醒的。

 

時代呼喚經典的回歸,社會非常需要讀經,但是不需要讀經教育理論。

 

2019年8月18日于尼山

8月21日修改

 

注釋:

 

[1]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2]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3]王財貴:《震撼百年的演講》2001年7月24日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4]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7]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8]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9]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0]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3]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4]王財貴:《兒童讀經說明手冊》。

 

[1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8]2018年8月13日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的主題“學以成人”的說法也是錯誤的。學不能成人,只有行才能成人。

 

[19]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2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2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22]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23]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24]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25]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26]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27]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28]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29]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3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31]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3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33]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3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3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3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3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38]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39]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4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4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4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43]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4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45]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46]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47]《孟子?萬章上》

 

[48]《荀子?勸學篇》

 

[49]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3]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5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57]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手冊》。

 

[58]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59]《孟子?告子上》

 

[60]《孟子?告子上》

 

[6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62]《論語述而第七》

 

[63]《孟子?公孫丑下》

 

[6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6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66]《孟子?告子上》

 

[6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68]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69]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7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7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7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73]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7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7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7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7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78]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79]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1]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8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3]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8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8]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89]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9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9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9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93]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9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95]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96]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9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98]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99]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10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10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10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03]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10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0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10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10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08]王財貴:《讀經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109]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11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111]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12]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113]王財貴:《兒童讀經教育說明手冊》

 

[114]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1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11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1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2009年2月4日講于深圳梧桐山。

 

[118]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19]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20]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21]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22]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23]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王財貴引用新聞媒體報道:“現在他的嫡傳弟子王財貴就正在推動一項文化運動。”

 

[124]王財貴:《讀經教育的秘訣》2010年6月3日講于廣州明德堂

 

[125]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26]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4月第一版第49頁。

 

[127]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第5頁。

 

[128]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29]牟宗三:《中國哲學的特質》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11月第一版《再版自序》

 

[130]王財貴:《從讀經推廣到文禮書院》2017年1月21日杜寶瑞訪于臺北

 

[131]王財貴:《新儒家的志業》2009年月王財貴教授講于廬山東林寺

 

[132]《論語?雍也第五》

 

[133]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34]王財貴:《新儒家的志業》2009年月王財貴教授講于廬山東林寺

 

[135]《禮記?禮器》

 

[136]《易經?觀》

 

[137]《論語?衛靈公》

 

[138]《論語?子路》

 

[139]《孟子?萬章下》

 

[140]《禮記?禮器第十》

 

[141]《論語?里仁》

 

[142]《論語?學而》

 

[143]《孟子?公孫丑上》

 

[144]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王財貴引用新聞媒體報道:“現在他的嫡傳弟子王財貴就正在推動一項文化運動。”

 

[145]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46]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47]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基本原理》2010年1月2日講于臺中教育大學第一屆讀經倡導員培訓會。

 

[148]王財貴:《一場演講,百年震撼》2001年7月講于北京師范大學

 

[149]朱熹:《朱子語類》第一百零四卷《自論為學工夫》

 

[150]《禮記?經解》

 

[151]《論語?為政》

 

[152]《孟子?離樓下》

 

[153]《孟子?盡心上》

 

[154]李世高:《生命與心靈融合的境界——關于讀經的一些思考》。

 

[155]《孟子?盡心下》

 

[156]《孟子?告子下》

 

 

責任編輯:近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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