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日報】張新民:守護文化,是生命力量的牽引

欄目:當代儒林
發布時間:2018-11-23 15:39:43
標簽:張新民、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院、陽明學刊

  

張新民主講:守護文化,是生命力量的牽引

來源:《貴州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十四日丁巳

      耶穌2018年11月21日

 

 

嘉賓陣容

 

講述人

 

張新民,字止善,號迂叟,1950年3月生于貴陽。貴州大學教授、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院榮譽院長、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清水江文書整理與研究”首席專家。兼職中國明史學會王陽明研究會副會長、中國孔子學會理事、國際儒學聯合會理事、貴州省儒學研究會會長。長期從事中國思想文化史、歷史文獻學、區域史的教學和研究工作,撰有《貴州地方志考稿》《貴州地方志論綱》》《貴州:學術思想世界重訪》《中華典籍與學術文化》《陽明精粹·哲思探微》《存在與體悟》《中國文化的意義世界》等多種學術專著,整理點校《錦江禪燈》《黔志》《黔游記》等多種古籍,主編《黔靈叢書》《天柱文書》(22冊),創辦大型學術刊物《陽明學刊》等。


 

  

 

張新民:守護文化,是生命力量的牽引

 

好奇求知牽引走向學術道路

 

我出生在書香世家,父親是大學教授,文史兼治,教中國古代史。家庭教育對我的影響很大。受父親影響,我背誦過《論語》《大學》《中庸》等一類的課蒙讀物,不知不覺,中國文化的血脈,就流淌在生命之中。古人常用“浹骨淪髓”來作比喻,說明個人的小生命是可以融入文化的大生命之中的。

 

   

 

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院

 

當然,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我可能還是會選擇理工科,那時的文化氣候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因為“文革”,學校停課,下鄉當了近4年的知青,讀了不少文史哲的書,深入了解了中國的鄉村社會,影響到了我后來的人生選擇。

 

鄉村艱苦的生活鍛煉了人的意志品質,我把自己下鄉的后寨灣,比作王陽明“百死千難”悟道的龍場。我的“龍場”生活教會了我動心忍性的功夫,那是花任何學費也買不來的生命的學問。當然,“書荒”的年代也產生了知識饑渴的問題,于是四外訪書、求書、讀書也成了重要的生活內容,有時候步行40多里路到縣城,就僅僅是為了求人借一本書。我后來治方志學讀到的第一本志書,就是當時在縣城找到的傅玉書撰作的《桑梓述聞》。這也是一種有趣的因緣,一本書竟會將人帶入一個世界。讀得最多的自然是小說,比如托爾斯泰、普希金、契科夫、肖洛霍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巴爾扎克、雨果等的文學作品。萊蒙托夫的《孤帆》的個別警句,一段時間內還成了我人生的座右銘。

 

  

 

第一屆“國際清水江學高峰論壇·清水江文書與中國地方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

 

知青生涯剛一結束,恰好父親被人抄走的藏書,有一部分得到了歸還,滿足了當時倍感饑渴又無書可讀的年輕心靈。伴隨我度過青春時光的,從此又多了一批中國古典名著,《史記》《漢書》《后漢書》《三國志》就是那時候通讀的。一部《資治通鑒》,一天讀一卷,用了一年時間才讀完。古典世界向我開啟的不僅是知識,更是珍藏在心中的價值與智慧。

 

記得在鄉下時讀高爾基的小說,他說寧可忍受三百皮鞭的鞭打也要讀大學,我說再加上一千皮鞭也要讀真正的好書,不讀書好像人就沒有了靈魂。但如何讀書,卻總是受到生命力量的牽引。還在攻讀研究生學位之前,我就開始協助父親撰寫《史通箋注》,跑了全國好幾個大圖書館查閱資料,很想將來撰寫一部中國史學史或史學批評史。

 

  

 

張新民與父親到南京查資料留影

 

考上研究生后,恰好全國方志修纂工作剛剛恢復,因為吉林省編纂方志叢書約稿,我只好轉入方志研究工作,撰寫了一部《貴州地方志考稿》。這部書稿我花了兩年多時間,每天早出晚歸泡在圖書館,通讀了近300部貴州地方志,白天抄書做卡片,晚上整理作提要。書稿后來油印成厚厚的5大冊,分贈全國各高校和研究機構,當然也發揮了一點開風氣的作用。已故文化老人陳福桐先生說,他與修志同道帶著油印稿跑遍了全省81個縣,到一縣即如數家珍地介紹當地歷代志書修纂的情況,我所做的工作,通過他們也發揮了推動新志編纂的作用。

 

1985年我開始在貴州師范大學任教,受生命好奇探問力量的牽引,一度沉迷于考據,關注乾嘉學者的治學方法,依然想在考據的基礎上撰寫中國史學史書稿。由于考據文章寫得過于老氣,北師大的劉家和先生托人打聽,問我是不是已經70歲了,我也自嘲未老先衰,年未及40,即已成為學界的老先生了。

 

  

 

我多年讀書治學,沉浸在自己的學術世界中,痛感中國文化長期遭到人們的誤讀誤解,遂將興趣轉移到了傳統文化義理系統的梳理。但任何一個有生命活力的文化,都是需要載體的,于是我便調入貴州大學創辦了中國文化書院,目的是通過書院辦學模式來堅守自己的人文理想,更重要的是向世人昭示中國文化的真精神。我想每一個走進書院的人,都會感到中國文化活潑潑的精神,尤其是它與現代性融合后所展示出來的意義魅力和價值吸引力。

 

為思想文化注入新的生氣

 

儒學研究是我長期從事的一個學術領域,從孔孟到程朱陸王都吸引了我的研究興趣,我當然想有一個刊物來傳達中國文化和平中正的廣大精神,恰好王陽明在貴州龍場悟道是中國思想史上的一件大事,于是我便想到創辦一個以陸王心學為符號標志的大型學術刊物——《陽明學刊》。

 

  

 

“清水江文書整理與研究”開題論證會

 

辦刊物從組稿、編輯到出版,其中也包括經費的籌集,學者隊伍的聯系,都耗去了個人不少的時間精力,至于所經歷的艱難曲折,更非局外人所能知曉。但畢竟我們在王陽明受到批判,傳統心學學派打入冷宮的年代,創辦了全國第一家陽明學研究的刊物,無疑推動了陽明學研究工作的發展。陽明學如何由冷變熱,我們都是歷史的見證人,當然更是點火助燃的推動者,但也必須保持清醒的反思意識。缺乏扎實研究奠定的學術基礎,任何用虛假語言堆砌起來的瑰麗大廈,最終都是要坍塌毀滅的,難忘的依然是自己寂寞耕耘的歲月。

 

   

 

張新民參加文獻整理學術研討會

 

我后來終于明白了,無論讀書求學,或者潛研窮索,乃至教書講學,其實就是自己心中時時升起的關懷和愿力,即使創辦《陽明學刊》,也是為了上溯先秦原始儒學,下聯現代學術發展,尋找家國天下安身立命的發展新路徑,是內心的人文關懷和愿力引導自己行走在不斷求知探尋的人生道路上。

 

為地方文化研究拓展新的領域

 

檢讀爬疏地方志是我從事地方文化研究工作的開始,迄今為止已有了近40年的研究經歷。從鄉土社會認知或解釋中國,我以為也應該是學者關注的一條學術道路。最近我們出版了80冊的《赫章彝文古籍合集》,就是多年關注鄉邦文獻搜集整理的結果。

 

  

 

張新民在書院禮運大同篇石刻前

 

但是,就民間鄉土文獻的搜集整理工作而言,耗費我時間精力最多的,仍是清水江流域民間契約文書的考釋與整理。“清水江文書”數量之豐厚已超過了徽州文書,我根據自己4年的知青生活,本能地知道它的重要,與鄉民的密契接觸,也使我始終關注鄉村社會的發展,更重要的是出于文化遺產重要性的自覺職業判斷,10多年來我一直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渠道,呼吁認真加以搶救和保護。

 

整理考釋清水江文書,當然離不開田野調查,10多年來我跑遍了黔東南州的各個縣,深感清水江文書是鄉民社會生活的重要原始實錄,每一份文書后面都站立著活生生的人,有著活生生的故事。活生生的人當然有他們的交往世界,活生生的故事也來源于日常生活的實際,二者交織互動,正好構成了族群集體的共同記憶,當然也表征了清水江流域悠久文明的真實內容。系統及時地整理并出版發行,顯然是我們這一代人應負的歷史責任。

 

值得慶幸的是,“清水江文書整理與研究”獲得了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立項,我們整理的首批《清水江文書·天柱卷》共22冊也已公開出版,以貴州本土學者為中心,已形成了一批全國性的研究隊伍。以此為基礎,貴州學者已先后拿到了20多項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出版或發表的研究成果數量已相當可觀,清水江學已成為可與敦煌學、徽學鼎足并列的國際性顯學。這當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不過是其中的參與者而已。嚴格地說,清水江學的學術研究工作才剛剛起步,未來的發展前景十分誘人。我自己只是為他人開山鋪路的一塊石子,希望有更多的年輕人行走在更加寬廣的學術大道上。


(本專題文字由貴報傳媒全媒體記者王遠柏訪談整理,相關資料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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